傀儡受托人：法院如何判定信托控制权

引言

法院如何在家庭信托离婚案件中适用傀儡测试？

傀儡测试的核心问题只有一个：受托人有没有在你不指示的情况下做过任何决定？ 这一概念源于公司法。澳大利亚高等法院在 Ascot Investments Pty Ltd v Harper [1981] HCA 1 中首先确立了它，后来家庭法院在 Ashton v Ashton [1986] FamCA 20 中延伸适用于家庭信托。

根据 Family Law Act 1975 第 79 条，法院拥有变更财产利益的广泛裁量权。但要对信托行使这一权力，法院必须先确定信托资产算不算你的财产。关键在于你是否对信托拥有如此程度的控制权，以致受托人不过是你自身意志的延伸，即所谓的另一个自我（alter ego）。

"Except in the case of shams, and companies that are mere puppets of a party to the marriage, the Family Court must take the property of a party to the marriage as it finds it."

这一原则意味着家庭法院通常尊重信托和公司的独立法人地位。傀儡例外的适用范围很窄。主张傀儡关系的一方要自己拿出证据。下面这个案例能说明，达到这个标准有多难。

Atkins 案说明了两个实务要点：第一，证明傀儡关系需要直接证据证明控制者支配了受托人的独立意志。单纯的控制权不够。第二，即使傀儡论点失败，以规避财产分割为目的的资产转让仍可依据 section 106B 被撤销。

哪些证据能揭示父母是傀儡受托人？

傀儡受托人争议中最常见的情形是一方的父母担任受托人、指定人或单位持有人。 法院必须判断父母是否真正行使独立判断，还是仅仅作为门面来保护子女的资产。这一区分决定了信托资产属于财产（纳入可分割财产池）还是财务资源（仅作为调整因素考虑）。

关键原则在 Stephens & Stephens and Ors [2007] FamCA 680 中得到明确阐述：

"I accept that no earlier authority in this court has gone so far as to hold that control alone without some lawful right to benefit from the assets of the trust, is sufficient to permit the assets of the trust to be treated as property of the party who has that control."

这一控制权加受益权的双重要求意味着法院会审查两个方面：(1) 你是否控制受托人，(2) 你是否有合法权利把信托资产归到自己名下。当父母持有法律所有权或单位所有权时，第二个要素往往缺失。子女可能在日常管理中掌握主导权，但在法律上无法未经父母同意强制进行分配。

与 Romano & June [2013] FamCA 344 的对比很有参考价值。在 Romano 案中，丈夫的母亲和姐妹担任家庭信托的指定人。但证据显示，丈夫在家中接收所有信托文件，用信托资产为个人贷款做担保，并通过信托为家庭提供奢华的生活方式。法院认定母亲和姐妹不过是门面人物，会按照丈夫的指示行事，信托资产因此被归类为财产。

决定性因素：在 Harris & Dewell 案中，父亲的真实所有权和丈夫缺乏合法受益权意味着傀儡测试未获满足。在 Romano 案中，母亲和姐妹之所以担任指定人，完全是因为丈夫确信她们会听从他的指示。她们就是门面。关键问题不在于谁管理信托，而在于谁真正做出决定。

仅有控制权就足以将信托资产纳入财产分割吗？

即使一方对信托拥有广泛的权力，正当目的规则和受信义务也可能阻止法院将信托资产归类为财产。 这一原则对代际信托格外适用，即由父母或祖父母为长期家族财富管理而设立的信托，你只是继承了管理角色。

Caldwell & Caldwell [2025] FedCFamC1F 506 的判决直接回应了这一问题：

"In my view, while the husband has very wide powers, and in that sense may be said to control the trusts, his primary duties are to act in good faith and in accordance with the purposes of the trusts and to give real and genuine consideration to the interests of all potential beneficiaries. If the husband exercised his powers for the purpose of benefiting the wife whether directly or indirectly, even if not the dominant purpose, he would be in breach of the proper purpose rule."

这带来了一个重要限制。就算你在法律上有权掌控信托，但用这个权力去支付离婚分割款，本身就是违反信托义务。信托的设立目的约束了控制权的行使方式。当获取信托资产的唯一途径涉及违反受信义务时，法院不会把这些资产归为财产。

Caldwell 案对信托架构设计有标志性意义。它确认了真正的代际信托享有更强的保护：信托目的明确、受益人范围确定、控制者是继承而非创建管理角色。

总结

判决结果不取决于法律头衔，而取决于信托实际怎么运作。

1. 光有控制权不够，要证明受托人完全听命于你。 Atkins & Hunt 案中，妻子没能证明董事缺乏独立判断，傀儡论点就直接失败了。

2. 父母当受托人不等于傀儡，但法院也不会直接认定他们独立。 Harris & Dewell 案中，法院尊重了 99 岁父亲的所有权，因为妻子没能证明父亲只听儿子的话。

3. 控制权加受益权，缺一不可。 Stephens 和 Harris & Dewell 确立了这个标准。你还必须有合法权利把信托资产归到自己名下。没有这个权利，管得再多，信托也不算你的财产。

4. 代际信托有明确目的条款的，保护更强。 Caldwell 确认了这一点：就算你权力再大，动用信托资产去应付离婚分割就是违反信托义务，法院不会把它归为你的财产。

5. 信托怎么用比怎么写更重要。 Romano & June 案中，丈夫的母亲和姐妹挂着指定人的名，但丈夫用信托资产做个人担保，接收所有信托文件，靠信托养家。这些行为证明信托就是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