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婚后，年幼孩子怎么跟父母双方相处？

引言

法律对年幼孩子的抚养安排是怎么规定的？

澳洲法律并没有按照孩子的年龄来划分抚养时间的固定标准。无论是“婴儿必须主要跟一方生活”，还是“孩子到了 3 岁就应该由父母平分照顾时间”，这些都不是法律规定的硬性规则。事实上，抚养权（custody）这一说法在澳洲法律中早已弃用，法院所作的是最符合孩子利益的抚养令，而孩子的年龄位居法院最看重的事实之列。

2024 年 5 月 6 日，这套规则有了变化。在此之前，《1975年家庭法》（Family Law Act 1975）以父母平等分担父母责任作为法律上的推定起点（第 61DA 条）。在这一推定适用的情况下，法院须先考虑是否适合安排父母平均分配照顾时间；如果不适合，再考虑是否应安排实质且重要的照顾时间（substantial and significant time）（第 65DAA 条）。这两条已被《家庭法修正案》（Family Law Amendment Act 2023）全部删除。现在，《家庭法》第 60CC 条列出的是一份更短的考量清单：孩子的安全，孩子在成长、心理、情感和文化方面的需要，以及在安全的前提下孩子跟父母双方保持关系的益处，都是法院必须考虑的内容。

本文引用的案例均依旧法裁判，因此判词里会谈到平均分配时间和合理可行性。不过法官当年权衡的那些实际问题，在第 60CC 条之下同样会出现：孩子年龄多大，孩子离开父母任何一方多久还能适应，父母之间能否沟通，距离、上学和工作排班容得下什么样的安排。就年幼的孩子而言，法院通常关注五个方面：

1. 安全放在第一位。 倘若孩子在一方家中面临实际风险，例如酗酒或家庭暴力，法院会先行缩减或调整这一方的时间，怎么平分要留到后面考虑：Euclid & Brantley [2023] FedCFamC2F 1612。
2. 孩子的年龄和发育阶段。 年纪太小的孩子，同父母任何一方分开过久都可能难以承受。曾有一个案例，家庭顾问不赞成让 4 岁和快 2 岁的两个孩子一周轮换，理由是他们离开父母每一方的时间都过长了：Willis & Field [2014] FCCA 514。
3. 父母各自满足孩子需要的能力。 就算父母两人都尽到了职责，法院依旧可能偏向更能理解孩子情感需要、肯下功夫为孩子寻求帮助的那一方：Willis & Field。
4. 跟父母双方都保持关系，但要按合适的节奏来。 法院常常分步累加时间，例如先逐步引入过夜，或者待孩子在学校安顿下来之后再作调整：Banning & Wylie [2009] FMCAfam 1049。
5. 实际条件。 两家相隔的路程、孩子入学、轮班工作的排班，都可能使一份纸面上颇为公平的安排难以落实：Meyer & Shipton (No. 2) [2013] FCCA 2198，Marchand & Mahony [2017] FCWA 67。

法院要回答的并非哪一方更配得到孩子。在一件父母双方都很出色、难分高下的案件中，法官如此说道：

However, X is not to be awarded, like a prize, to the more deserving parent.

核心要点：学步儿童和学龄前儿童并不存在一份标准的抚养时间表。法院会先查明这个孩子在这个年龄需要什么，再以安全和实际条件加以检验，并且往往提前规划安排如何随着孩子长大而调整。

为什么时间表安排得对，对年幼孩子特别重要？

不少父母把时间表之争当作比例之争。可是对年幼的孩子而言，每段时间持续多久、交接间隔多长、何时作出调整，往往比总体比例更关键。时间表一旦安排失当：

• 改得太急的抚养令可能被推翻。 法官若未听取双方意见便对很小的孩子作出重大调整，或者没有说明这种安排为何适合孩子，其命令就面临被上诉推翻的风险。随之而来的是更高的费用，以及孩子生活中更多的动荡。
• 一味争取平分时间可能适得其反。 Willis & Field 案里，父母平分时间已有约 11 个月。母亲主张孩子应主要随一方生活，哪怕这一方是父亲也无妨。法院认为，她的这一立场恰恰表明她真正在意的是孩子的需要，最终判决孩子随母亲生活。
• 适合学步儿童的时间表，孩子上学后可能就维持不下去。 Meyer & Shipton 案中，两家相距 93 公里，一周轮换曾运转了一段时期，可孩子一入学便难以为继，父母只能通过一场完整庭审来解决孩子随谁生活的问题。

上述第一种情形，恰恰就是下面这起案例里发生的。

Consideration of the decided cases demonstrate that it is a most unusual order for such a young child.

要点：法律并未禁止对学步儿童判一周轮换，只是这种安排颇为罕见，法院须有清楚的证据和清楚的理由才会如此判。主张一周轮换的一方，要准备好说明它为何适合自己的孩子；持反对立场的一方，则要确保法院听到你的理由。

法院如何按年龄为年幼孩子安排抚养时间？

每个家庭的情况都不一样，但从这些案例中，大致可以归纳出年幼孩子的父母最常遇到的三种情形：一方想终止既有的平分时间安排，一方想争取更多时间并包含过夜，以及距离、上学、轮班和安全方面的实际限制。

情境一：年幼的孩子已经在平分时间，一方想改

常见误解：孩子未满 3 岁或 4 岁，法院必定会终止平分时间。

法律真相：法院依据的是关于这个孩子本身的证据。运转良好的安排，哪怕孩子年纪很小，同样可以延续，前提是没有人能证明新的方案更优。反过来说，一份已经运转了几个月的安排，倘若父母无力共同维持，依然可能被终止。

the fact that in many other cases heard by the primary judge, experts have opined that shared care arrangements are not ideal for children of this age, does not forestall the possibility that such orders might be, in all of the circumstances of the child's case, in her best interests.

再看 Willis & Field 案作对照。该案中平分时间同样已运转约 11 个月，孩子们也被评价为得到了良好照顾。结局之所以不同，关键在于父母之间相处的方式，以及家庭顾问对孩子离开父母每一方能有多久的看法。

关键：每段时间的长短，分量不亚于总体比例。3 岁孩子每三天轮换一次的安排得到了维持，而让 4 岁和快 2 岁的孩子整周轮换、父母又无法沟通的安排，则未能延续。

若你年幼的孩子已经在平分时间：

1. 把孩子每次交接、入睡和安顿的情况简要记录下来。判断时，自己孩子的具体情况和证据，比笼统的研究结论更重要。
2. 若想作出调整，请提出一份具体的替代方案，并说明它好在哪里。Tanberg & Remmy 案中，父母双方都未能让法官信服自己的方案会令孩子过得更好。
3. 目光不要只落在比例上，还要留意每段时间的长度。轮换周期一经缩短，父母双方都能与年幼的孩子保持亲近，孩子长时间见不到任何一方的情形也可避免。
4. 沟通采用书面形式，保持礼貌，内容限于孩子的事务。Willis & Field 案中，平分时间被终止的主要原因正是父母沟通质量太差。

情境二：你想跟婴儿或学龄前孩子多相处，包括过夜

常见误解：现在拿不到 50/50，往后便只能做周末父母了。

法律真相：法院时常作出分阶段累加时间的抚养令。之前很少有机会让孩子过夜的一方，可以逐步增加过夜安排，最终再约定从孩子达到某个年龄或进入某个学期时，正式开始实行新的安排。

Whilst I accept that [X] is certainly ready for overnight time, the fact is that she has not spent a considerable period of overnight time with her father. Accordingly, overnights should clearly be introduced but I intend to make orders that introduce that time over a more generous timeframe than that suggested by the father or the independent children's lawyer, but certainly not nearly as conservative as that proposed by the mother.

Banning & Wylie 案呈现的是另一种情形。父亲原本就每 14 晚中有 5 晚与 3 岁 10 个月的儿子一起度过。家庭顾问认为父母无法合作，法院不认同这一点，判决在孩子满 4 岁后增加一个周日晚上，并规定一周轮换须待孩子上学第一年的第二学期才开始，好让他先适应学校。

关键：两案并观，孩子此前拥有多少过夜时间、父母之间的冲突严重到什么程度，大体决定了法院肯把时间增加到哪一步。孩子本就经常过夜、父母之间能够妥协的，法院会规划通往平分时间的路径。过夜尚属新鲜事、冲突又颇为严重的，法院会把时间逐步加到每两周 4 晚，然后便止步于此。

若你想与婴儿或学龄前孩子增加相处：

1. 申请一份分阶段方案，把日期或节点写明，而非只给出一个最终比例。法院更愿意一步一步地增加时间。
2. 把你现在已经拥有的时间用好。眼下能稳定、可靠、按时地陪伴孩子，才是日后增加相处时间也能顺利实行的最好证明。
3. 证明实际细节你有能力处理好，例如工作日早上 8 点前把孩子送回。Banning & Wylie 案中，父亲家人出手相助，化解了母亲对清晨送回过早的顾虑。
4. 不要让冲突波及孩子。Beadle 案中，冲突的严重程度正是法院不判平分时间的主要原因。

情境三：距离、上学、轮班和安全问题

常见误解：只要父母双方都是好父母，无论住得多远、从事什么工作，法院都会平分时间。

法律真相：安排还须在现实层面行得通。路程、孩子入学、轮班排班以及任何安全风险，都可能约束法院的判决，哪怕孩子与父母双方都十分亲近。

I agree with Judge Brewster's assessment that a court, such as this one, was unlikely to have made an order, of its own initiative, creating an equal time regime, for a child of around two years of age, whose parents communicated poorly and whose homes were separated by a significant distance.

另外两起案例展示了实际限制与安全问题怎样改变时间表：

• 轮班工作。 Marchand & Mahony 案中，父亲按两个白班、两个夜班、四天休息的节奏循环排班，两家相距约 34 公里。平分时间意味着他 9 岁的儿子须频繁更换住处和作息，法院因此未予批准。法院转而安排父亲在每个四天休息期都与孩子相处，起止时间视休息期落在一周的哪几天而定。该案孩子的年龄较大，不过同样的做法亦可用于更小的孩子。
• 安全问题。 Euclid & Brantley 案中，一个 5 岁的孩子原本处于一周轮换，母亲也承认这个安排运转得不错。然而父亲承认自己存在酗酒问题，在法院命令禁止的情况下仍于带孩子期间饮酒，还令孩子目睹了家庭暴力。法院将其时间减为隔周末、隔周三放学后以及暑假一周轮换，并禁止他在照顾孩子期间饮酒。母亲主张，只要酒精检测显示父亲酗酒，就应暂停他跟孩子相处的时间，法院没有同意，理由是现有证据不足以让孩子跟父亲断绝来往。

关键：法院要问的是，这份安排能否一周接一周地真正围绕孩子运转下去。路程遥远、孩子刚入学、排班多变，都属于改用其他模式的理由；至于安全风险，哪怕孩子与这一方感情很深，时间同样会因此缩减。

提出时间表之前，请先核对这些实际问题：

1. 依照孩子实际出行的时间段，测算两家之间以及到托儿所或学校的真实路程时间。
2. 现在就为孩子的入学做好规划。一份撑不过上学的安排，日后还会被重新拿出来争。
3. 若你轮班工作，请把排班表交给法院，让时间安排迁就排班，而非要求一个固定的每周比例。
4. 若存在风险问题，就如实面对。恪守禁酒令、完成辅导、遵守规矩，比起否认问题更能保住你的时间。

想对相关问题作更深入的了解，可以看孩子的意愿，法院给多大权重？，了解年龄较大的孩子的意愿怎样影响抚养安排；还可以看抚养权案中的家庭报告与专家证据，了解专家关于年幼孩子需要的意见在法庭上如何接受检验。争议若涉及酗酒，可以看父母酗酒，抚养权怎么判？。

为年幼孩子安排时间表，我该怎么做？

为年幼的孩子安排时间表，与其在比例上做文章，不如围绕孩子的年龄来规划。法院会考虑几个实际问题：孩子最多能接受多久不见父母中的一方？频繁交接会不会让孩子吃不消？等孩子开始上学后，照顾时间又该怎么安排？

• 提出分阶段的方案。 法院常常渐进地增加时间，先引入过夜，待孩子到某个年龄或某个学期开始时，再过渡到更大的比例。
• 拿出关于你孩子的证据。 一般性研究以及别人家的结果，分量都有限；你的孩子如何入睡、如何安顿下来、如何应对交接，才是关键所在。
• 把冲突降下来。 本文多个案例中，持续而严重的冲突正是平分时间遭拒绝或被终止的主要缘由。
• 提前处理实际限制。 路程、上学和工作排班都可能令一份安排行不通，因此要向法院说明你的安排如何落地。
• 安全放在第一位。 任何风险问题对时间表的影响都先于其他因素，因此要直接面对。